尘埃与碎片

我曾住在十八梯。在那里还不是贫民窟的时候。

从来不知道 为什么那里叫做十八梯 也从来没试图寻找答案。很小的时候 父亲在那里开过一家火锅店。那家火锅店 是我对它最初的记忆。

一幢砖房 一层楼的住户共用一个洗手间 一个厨房。隔壁住着一位老人 我曾偷偷跑到他的房间 里面有好多好多的书 用牛皮纸包裹成一摞一摞的。父亲有时会和他聊天。

后来 在搬离十八梯之际 才听父亲说 那位老人 其实是个作家。似乎也是一位老革命。反正 他送了我 或者我父亲一本书 很多年前看过 里面有一首首的长诗 关于红岩 关于革命 关于那些逝去的战友。那本书 留在了姑姑家。现在想想 那位老人的名字 应该是清河之类的。实在是 记不清了。

住家的楼下有一间文具店。老板应该是一位中年人 冗长的时光让我忘却了他/她的性别 也许 是一对中年夫妻也不一定。只记得 他们会送给小孩本子什么的东西。搬离十八梯的几年后 我曾回去过 文具店已经不在了。

他们的生活粗糙而缓慢。内心却充满了热情。

光着膀子下棋的老头 路口香喷喷的烧饼 光脚上街的小孩 一地的烂菜 整条街的鱼腥。还有 那些纹身 那些五颜六色的头发 那些不知疲倦举着砍刀的一批又一批的人。

那是青石板的记忆。

有人说 十八梯是一个很混乱的地方 那里的男女老少都不简单。他们贫穷 他们粗俗 他们不可理喻。

是你们不了解 不了解他们的热血 不了解他们的平静。你的眼中是凌乱 所以你只听得见喧嚣。

可是 我知道 十几年前的十八梯 是一个温暖的地方。